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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官》
作者:缪娟    出版社或文章来源:江苏文艺出版社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1-8-16


  青葱明媚的校园里,他翩翩优雅阳春白雪,她刻苦优秀开朗出色。夜幕笼罩的倾城中,她笑容妩媚满眼心事,他萎靡不振堕落绝望。
  穿梭在光与夜中的两个人,以不同的面貌一次又一次相遇。她没有灰姑娘的幸运,不能只是丢下一只水晶鞋,就得到一段美丽的童话。而他是那高高在上的王子,在辗转追寻间几乎扯断了指间的红线。
  这世上,虽然那么多曲折不幸,但我仍心怀感动。因为我们相遇于此,相恋于此,相守于此。爱情,自始至终,都维持着最初纯粹而美好的姿态……
  第一章
  1
  乔菲四月,法文专业全国会考刚刚结束,我们都在等成绩。
  阳光很好,是明媚的春天。
  从图书馆巨大明亮的窗子望向外面,看得见远处碧蓝的湖水,在春风中涨高的水面,张开翅膀的大鸟,诱惑人偷懒。
  我坐在图书馆里,背书背得有些疲劳,随手翻翻词典,这是个老习惯了。看到的一个单词是,fatalité,阴性名词,宿命,命运,厄运。
  有人拍拍我的肩膀,是小丹,住我上铺的姐妹。我跟着她走出阅览室,小丹对我说,你怎么还坐在这里?报告会马上就开始了,快收拾东西跟我走啊。
  我一愣,这才想起来,今天下午系里有一个很重要的报告会,是从巴黎三大口译员培训基地留学回来的学长的报告,我一定是被午后的太阳晒迷糊了,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我赶快收拾了书本,跟小丹往法语系的报告厅跑。
  作报告的程家阳,在我们这个全国第一的外语学院也是鼎鼎大名。他身为外交部高官的父母亲都是本校毕业的高级翻译,父亲法文,母亲英文,程家阳从小就生活在三种语言的环境里。在关于程家阳的传奇里,常常被提及的除了这些得天独厚的条件,还有他的聪明、勤奋、谦虚和刻苦,可惜此人在我们入学的时候就已经远赴巴黎三大留学了,老师们在课堂上说起他,女生们便托腮冥想,男孩子们就不服气地说,老师,那些是老掌故了,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啊。
  我跟小丹到的时候,报告厅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了。让我气愤的是,本来光是我们法语系的同学位置都不够用,居然还来了很多外系的学生,住我们对面寝室的英语系的女生居然全体驾到,我有足够的理由认为她们醉翁之意不在酒,这群花痴!
  这时,远处有人喊我跟小丹的名字,人缝之中,我看见室友波波在报告厅的另一侧喊我们过去。好兄弟,她在群众的不齿和白眼中给我们占了座。可是此处人比丸子馅攒得还紧,我们怎么过得去?
  报告尚未开始,我顾不得许多,拉着小丹跳上一排桌子,在高处强行通过。其他人发出“啊”“嘘”“嗤”“哼”等各种声音表示鄙夷。我是学语言的人,我知道校园里的语言种类丰富多样,全都仰仗我们伟大祖国的幅员辽阔,来自祖国各地的外语精英,在学习别国语言的同时也带来了家乡的语言精华。
  此路艰难,又颇漫长,行至途中,噪音消失,安静,很安静,然后掌声雷动,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作报告的明星,让大家翘首期待的程家阳到了。可是,在这个阶梯形的报告厅里,我跟小丹两个,在足够引起注意的高度上,低头,毛腰,几乎是在爬行。
  我们快走几步,最后几乎是扑在屏气敛声的波波身上。我赶快坐下来,捋捋头发,整理衣服,气沉丹田,稳定心绪,然后充满信仰地睁开眼睛,看明星。
  原来这就是程家阳。
  我在心里也勾勒过他的形象,谦谦的君子,智慧的学者,老成的文人,或是俊俏的帅哥。不过,他的样子还是出乎我的意料。
  站在讲台前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子,高,瘦,身上穿着很随意的质地柔软的白衣黑裤,却很有玉树临风的味道,一张脸孔很白。我离得远,看不太清他的五官,却只见一双眼,黑得发亮,微微露出笑意,他有黑色的过耳鬈发。这样的他,多多少少有一些阴柔的气质。
  我像这个报告厅里大部分的女生一样,眼不愿眨了,心飘得远了。
  然后听见他说:“我说中文,还是法文?”
  声音低沉而清冷,像是深潭中的水。
  我听见有人喃喃地说:“随你的便,小哥哥。”声音低迷,意识不良。
  是我,是第一次见到程家阳的乔菲。
  那次报告会,在外系军团的要求下,程家阳到底用汉语作了报告。他介绍了在巴黎三大的留学经历,超强度的课程、考试,课外的礼仪培训、外交技巧,还有在布鲁塞尔和斯特拉斯堡几次大型会议的同声传译的实习。接下来的环节,是同学自由提问,刚开始提出的还是一些规规矩矩的关于巴黎三大课程设置、留学途径、翻译技巧等问题,可是不久,在一些花痴的引导下,就变了路子。她们居心叵测地从巴黎的生活入手,又问起风土人情等旅游节目上都嚼烂了的话题。最后终于在起哄的时候,不知谁的问题在声浪里跳出来:“那学长你有没有抓住机会,找一个法国女郎当情人?!”我觉得真是生气,却又好奇得要死,心里想,程家阳,你可千万不要不回答。
  程家阳笑了笑,话筒交到另一只手上,手指修长。
  他终于用法语说:“如果我说没有,是不是太对不起花都?”
  大家哄的一声笑了起来,外系的学生听不懂,于是,身边学西班牙语的丫头问道:“他说什么,他说什么?”
  我看着这好事者,没好气地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之后我想一想,程家阳,是出身高贵、气质优雅、白雪青葱一样的男子,真是让人向往。
  我这样想起他的时候,正坐在一面大镜子前化妆。
  脸孔涂得雪白,眉毛画得修长,在小小的脸孔上,几乎飞入鬓角,嘴唇上抹着鲜艳的红色,因而显得头发黑得几乎发青,头发高高束起,露出颈子——外国人喜欢这样的东方女子。
  换上金色的裙子,紧紧包裹着年轻的身体。对着镜子,笑一笑,又笑一笑,样子妩媚。
  推开门,便见灯红酒绿,浮光掠影。
  这里是城中最红火的夜总会“倾城”,我是这里众多妖艳女郎中的一个,名叫飞飞。
  名叫“卡萨布兰卡”的包房,有客人点陪酒的姑娘。我款款摇摆地推门进去,四五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中间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看见我,颇满意,招招手让我过去。我觉得这一天运气蛮好,我喜欢年轻的客人,斯文不龌龊,把自己当情圣,没有太过下流的手段。
  我喜欢唱歌,喝得半醉的时候尤其投入。学王菲,唱《流年》,学莫文蔚,唱《盛夏的果实》,都有声有色,情到浓时,微蹙眉头。有客人说,这个女孩,心里有事啊,望他一眼,不说话,有钱的男人在这一夜,眼里便有了你。我是不出台过夜的,却总赚得小费满满。
  因为得天独厚的条件,我会用九种语言说“我爱你”,曾经有越南的客人看着我,说像家里的小妹,我用越南话叫“阿哥”,满屋子的人都被我逗得笑起来。
  也有弄巧成拙的时候,有天陪着外省的地产商喝酒,没弄清对方的来历,扮斯文,结果差点被赶出包房。我赶快弥补,说:“叔叔,叔叔,我讲个笑话,好不好?大象问骆驼:‘你的咪咪为什么长在脸上?’骆驼说:‘我不跟鸡鸡长在脸上的人说话。’大象对笑得前仰后合的蛇说:‘鸡鸡长在脸上,总比脸长在鸡鸡上好。’”
  男人笑起来,我松一口气。
  我每周有一晚的时间来“倾城”坐台,赚到的钱足够自己平时的开销,还可以往家里寄回一些。
  我想我不是唯一一个过这种日子的女大学生,实际上像我这种人并不算少。我觉得这样的生活还算富足,又懂得一定的自我保护技巧,因而没有吃过太大的亏——我的意思是,“太大”的亏。
  我养活自己,我热爱生活。
  程家阳我从法国回来,父亲和母亲却出访摩洛哥,哥哥的手机像往常一样不开,这巨大的屋子,来来回回,一家人总聚不齐。
  我回到学校办手续,作报告,因为我已经拿到法国的文凭,六月份之前将硕士论文交给国内的导师就可以毕业。校园别来无恙,学弟学妹对我热情高涨。我想起自己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曾如此迷恋某人。
  她知不知道?
  傅明芳老师的英文精读课,在3号教学楼的402房间。我到的时候,学生不多,于是我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陆续有学生进来,好像有人认识我,女孩子看看我,又跟同伴交头接耳,我向她们笑一笑,她们兴高采烈的,“程家阳学长好。”样子不像英语系的学生,倒像是日韩语系的人。
  我说“嗨”。
  在上课铃响之前,明芳,傅明芳走进教室。
  她现在梳着过耳的直发,穿着淡蓝色的针织衫和同色的长裤——非常适合她的颜色和款式,更显得她身材苗条。她用英文问她的学生说:“你们看完《老人与海》了?喜欢吗?”然后,她终于看见了我。
  在她下课之后,我们在学院附近的咖啡厅小坐。
  “我听学生说起你的报告会,家阳。你从来都是风云人物。书念得好吗?辛苦吗?”
  “不辛苦。我都应付得来。明芳,我的论文和毕业翻译实践,法国老师都给了A。”
  “我知道。我并不惊讶。你从小在哪里都是最优秀的学生。”
  “我的E-mail你从来不回。”
  “你给我发到哪个信箱里?啊,对了,Hotmail系统调整,我忘了用户名,就再不用那个了。”
  “你只给了我那个信箱。”
  明芳笑一笑,白皙的脸孔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我也给你寄了信。”
  “我不是回了吗?”
  “是啊,我写十封,你回一封,还长不过明信片。”
  “算了,家阳,你好像又成了小孩子,我也怕你功课太重啊。现在不是好了,你回来了,我们能经常见面。对了,你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听我爸爸说,你爸爸已经给你安排到外交部的高翻局了?”
  “否则我能去哪里?除了做翻译,别的事情又都不会。”
  我在巴黎两年,因为课业繁重,实习太忙,中间不曾回国。我给明芳发了无数电子邮件,都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复。两年中,我给她写了十封厚厚的信,她在去年圣诞,回复我一封,叮嘱我认真念书,注意身体,长不过二百余字。
  此人并非不知道我的心意,只是,如此吝啬。
  不过,好在,我回来这里,而明芳,她也在这里,我此刻面对她,忘了之前的委屈,心里有柔软的情绪,看见她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按在上面。
  “明芳。”
  “啊?”
  “明芳。”
  “啊?”
  “就是想喊你。”
  她微微笑,真是漂亮,“家阳,今天去我家吃晚饭吧。”
  “好啊。”
  我父亲与明芳的父亲是当年出国留学时的同窗,乘同一班飞机,坐同一班轮船,租同一家人的房子,后来回了国,我父亲留在外交部,明芳的父亲在教育部任职。青年时代的友谊,维系了一生,又一直到我、哥哥与明芳这一辈。
  知道我来,明芳的妈妈特意让保姆做了我从小喜欢吃的西芹和红烧鲫鱼。她的爸爸在外地调研,可是我想,至少明芳的妈妈不像我妈那样忙碌,这里比起我家,让人倍感温馨。
  饭菜香甜,我吃了很多。
  明芳的妈妈知道家里现在只有我自己和老保姆,就让我干脆天天来这里吃饭。我说好啊,看看明芳,她此时从饭厅出去接电话,不知道是谁,聊得颇久,我听见她在阳台上隐隐的温柔笑声。
  八点多钟的时候,我告辞。
  明芳送我下楼,叮嘱我小心开车,我将要启动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敲我的车窗,“对了,我忘了告诉你,家阳,我快要结婚了。”
  四月,春天的夜晚,应该是暖风习习,我也没有喝酒啊,为什么觉得冷,觉得握紧了方向盘的手在颤抖?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大声地问她:“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结婚?怎么回事?你才多大?”
  “什么怎么回事?”她依然微笑,“你忘了,我比你大四岁,已经二十九了,我不够老吗?”
  我迅速地发动车子,我看见明芳闪了一下。
  我开得飞快,脑袋里一片空白。
  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呆呆坐在黑暗的书房里。
  明芳说,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要结婚了。她费尽心机地轻描淡写。我但愿自己刚才做得不是十分明显,但愿下次再面对她的时候,能够泰然处之,否则就辜负了明芳的良苦用心。
  可是,我只觉得心脏钝钝地疼痛,总得有一个办法止痛。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在酒橱的深处摸出一小包特制的香烟,棕色的烟纸,修长如艳女的手指,我点上一支,深吸一口,口腔,内脏,还有大脑便浸淫在这芳香的烟雾里,疼痛仿佛消失了。
  仿佛回到从前,不可回的从前,明芳抚弄我的头发,温润的唇印在我的额角。
  2
  程家阳这一夜,觉睡得乱七八糟,早上起来,头疼得很。保姆张阿姨把牛奶和早餐端进我的房间,出去的时候说:“昨天晚上旭东给你打了一个电话,让你给他回。”
  旭东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介绍起像我们这样一群人,都不得不说起各自父亲的背景。旭东的父亲原来是经贸委的干部,上世纪80年代中期辞职下了海,人脉深厚,消息灵通,再加上经济嗅觉敏锐,想不赚钱都难。现在,他的父亲是一家跨国信托公司的董事长。可是,父亲的聪明才干却没有一点遗传到旭东的身上,他从小学习成绩就不好。上了高中,他就被他爸爸送到加拿大念书,可是,没有几年就又回来了,文凭也没有。当然,这对他来说,也是没有意义的东西。他这个人,有一点好是毋庸置疑的,就是爱国。他觉得这个城市是世界上最舒服、最方便、最宜人的地方,我同意。旭东也说,外国的姑娘搂起来也硬邦邦极没弹性的。
  我打通他的手机,接电话的是个女孩子,声音混沌,“找旭东?哦,等一下啊。”
  “喂,哪位啊?”旭东的声音也不清醒,我想我一定打扰了这位仁兄与美眉的好眠。
  “我是家阳,旭东你忙不忙,出来见个面吧。”
  老朋友的声音一下子兴奋起来,我们约好了在国际俱乐部见面。我状态不佳,自己没有开车,出门叫了出租车去那里。
  到的时候,旭东已经在等我了。很久不见,他的毛病都没有改掉,上来就要把我往怀里抱,嘴里说:“弟弟,想死哥了。”我用胳膊把他隔开半尺,“这里都是外国友人,你注意影响好不好?”
  他当耳边风,仔细盯着我的脸,“还是巴黎的水土好,你看你,出落得这么细致。”
  “你再胡说,我就走人。”
  “怎么脾气这么大呢,时差没调好吧?哥开玩笑呢,别跟我这个粗人一般见识好不,翻译官阁下?”
  正经话没寒暄几句,手却突然被旭东抓住。
  我跟他认识多年,此君的性取向绝对没有问题,就是这毛手毛脚的毛病让人讨厌。我极力甩开,却被他攥得更紧,翻过来,掉过去,看我的手指,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抬头对我说话,面孔居然是严肃的,“你没问题吧你?”
  “说什么呢?”我把手收回来,“什么问题啊?”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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