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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农的儿女们》
作者:李富强    出版社或文章来源:作家出版社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1-4-26


  作品以冀中平原的太平庄为背景,反映了“文革”中被错划为富农周金祥一家不屈从大队支书阎铁山的淫威,故阎铁山步步为营地迫害周金祥一家,周金祥一家不断抗争,但不断失败,最后不得不远走关东,将那个年代的农村各个阶层做了全景式的展示。周金祥大儿媳妇的惨死,二儿子根深的远走他乡,女儿淑兰爱情的毁灭,三儿子根生的殉情……震撼人心。作品用一种凝重朴实的笔法客观摹写,这客观摹写反映在对特定地域的风土人情和日常生活的勾勒;同时反映在对特定环境中人物灵魂深处的探寻,将生命的真实逼真地呈现出来,从而表达了作者对社会对历史的深刻思考。
  第一章
  阎玉龙原来的亲事退掉以后,给他说媒的就踢破了门坎子。
  玉龙是太平庄大队支书阎铁山的儿子。那桩亲事是父亲做的主,对方是邻村大队支书的闺女。玉龙那年才十八岁,还在县城念初中,知道父亲给他定下亲事,当时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沮丧。
  按照当地的风俗,玉龙每年要跑未婚妻家两趟,正月里一趟,中秋节一趟,把未婚妻接来住上一两天,然后再送回去。未婚妻长相一般,瞎字不识一个,典型的庄稼闺女。三年的时间,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也没建立起什么感情。
  假如不是文化大革命的一场熊熊烈火,玉龙和那闺女会水到渠成地结为夫妻,也就没有后来的一切是是非非了。
  初中毕业,玉龙没能考上高中,从县城回到村里。父亲没有埋怨他,本来对他升学没抱希望,也就谈不上失望。怕他干农业活身子骨包屈,父亲先是安排他到大队农林场。农林场由大队直接管辖,一共六个人,管理着一片桃树园子,喂着两头猪,活儿清闲,刮风下雨都有工分。干了不到一年,父亲又让他去了大队副业厂,在办公室负责考勤,并兼任大队团支部书记,比在农林场更为风光自在。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玉龙和女方在年底就都够了结婚的年龄,在麦子扬花的季节,父亲就有了给他结婚的打算。然而,刚过中秋佳节,文化大革命在中国的农村就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原来掌权的领导,一夜之间,有的成为走资派,有的成为资产阶级代理人,有的成为牛鬼蛇神……但阎铁山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仍然坐在太平庄第一把交椅的位子上。而玉龙未婚妻的父亲,运动一开始没事,只过了两个月,就被打成了走资派,被公社的红卫兵挂上大牌子,戴上纸糊的高帽子,押着一个村挨一个村的游街。当游到太平庄时,村民指着玉龙未来的丈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作为团支部书记的玉龙,感到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老鼠洞钻进去。阎铁山也感到很没面子,想不到过去的朋友变成了阶级敌人。
  夜幕早早地降临了,60W的电灯照亮了阎家宽敞的屋子。
  玉龙沮丧地坐在父亲对面,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爹,我要退亲。”
  阎铁山望了一眼儿子,然后用裁好的办公纸卷了一支喇叭筒烟,划了根火柴,点燃后吸了一口,陷入了深思。未来的亲家成了走资派,这可是原则上的事,不但对他当支书构成威胁,连儿子的前途恐怕也要受到影响。自从入社,他就成了村里的第一把手,当官就要得罪人,知道好多人都恨他。文化大革命刚开始,一部分人很是希望他下台,可又抓不到他下台的把柄。假如不退亲,人们就要抓住他与走资派划不清界限这一把柄大做文章,大字报就会铺天盖地贴满大街小巷,群众真正发动起来,他这个支书会被人一撸到底,会被戴上纸帽子押着游街,别说过八月十五和过年给他送鱼送肉送烟酒了,就是平时也不会有人再理睬他……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不能因小失大,必须与走资派的亲家彻底划清界限。那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退掉亲事。否则,只能是同归于尽。一想到退亲,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毕竟他和未来的亲家有着多年的交情,打心眼里喜欢那闺女,退亲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希望他们能够谅解。
  阎铁山果断做出退亲的决定,本来打算让媒人跑一趟,说给对方一声就两拉倒了。虽然是双方都非常愿意做亲的,可也从中找了媒人,出现意外有媒人好处理。自家不愿意,订亲的彩礼不要了,对方不会死皮赖脸地不退。但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媒人是知道亲事退了,可村人能知道吗?村人不知道,等贴出大字报来,他再说与走资派划清了界限,那简直太被动。
  村里的大喇叭、户里的小喇叭同时响起来,又到了县广播站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节目的时间。全县的村村户户早已接通了大小喇叭,那是一项政治任务,每天早中晚各播一次,除了转播中央新闻,也有本县自办的节目。本县发生的新闻,只要上了广播站一广播,全县立刻就会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了。阎铁山听着广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假如把退亲的事通过县广播站以新闻的形式广播出去,玉龙的亲事就等于退了,群众会说他阶级觉悟高,领导也会夸他是非分明,真是一举两得。大女儿玉贵的小姑子在广播站当编辑,托托她的关系不会有问题。
  玉龙以为父亲不同意退亲,又嘟哝一句:“反正我不能找一个走资派的闺女。”
  阎铁山吸了一口烟说:“不是愿意退亲吗?我现在就给你退。”
  玉龙看父亲同意退亲,站起来说:“那我现在就去告诉媒人。”然后就要往外走。
  阎铁山摆摆手说:“不用告诉媒人,我有我的办法。”
  玉龙不解地问:“不告诉媒人?对方怎么知道咱退亲?”
  阎铁山把抽剩的烟蒂扔在地上,然后说:“告诉媒人,咱蔫不溜地退了,村人不知道,还会说咱跟走资派没划清界限。”
  玉龙用疑惑的目光望着阎铁山问:“那怎么办?”
  阎铁山胸有成竹地说:“关于退亲的事,你马上写成一篇通讯稿子,就说我大义灭亲。写好以后,你明天一早送到县城,让你姐交给她小姑子,争取当天广播出来。退亲的事公布于众,就万事大吉了。”
  玉龙一听说让他写稿子,立刻皱起了眉头。自己那两下子自己清楚,上初中是父亲托关系去的,成绩一直在倒数几名上徘徊,写情书还可以,写稿子简直比让他搬一座山还难。姐姐的小姑子尽管是广播电台的编辑,可写出的东西驴唇不对马嘴,让人都没法修改。只好为难地对父亲说:“我写不了那行子。”
  阎铁山黑虎着脸说:“我白为你花钱了,还初中生呢?简直是个废物。”
  玉龙向父亲建议:“让郑永良给写吧!他写得了。”
  通讯稿子是由郑万僧的大儿子郑永良当天晚上写好的。
  第二晚上,中央台的新闻联播结束了,喇叭里开始广播本县新闻,操着本地口音的女播音员广播道:“现在广播郑永良写来的通讯,题目是《大义灭亲的党支部书记阎铁山》”。
  清安县四百来个大队,能上县广播站的人比较是极少数。太平庄人听喇叭里广播他们大队的支书,感到亲切的同时,几乎都竖起了耳朵:“……解放以后,阎铁山当上大队支书,带领广大贫下中农,奔走在社会主义康庄大道上,多次被评为出席县和公社的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三年前,儿子玉龙与邻村支书的闺女定了亲,关系处得很好。那支书被打成走资派后,阎铁山立刻做出决定,与阶级敌人彻底划清界限,不能同流合污。于是,主动提出让儿子与走资派的闺女退亲,彻底断绝两家的关系。阎铁山这种大义灭亲的行为,多么值得人们学习和称赞啊!”
  阎铁山听完广播,心里美滋滋的,不但退掉亲事,又一次在全县扬了名。
  儿子的亲事退掉以后,阎铁山的心立刻平静下来。俗话说,去个穿红的,来个挂绿的。尽管玉龙相貌很一般,甚至说还够不上一般,可凭他当着大队支书,家里又有豁亮宽敞的住房,生活上不愁吃不缺花,找媳妇是易如反掌。阎铁山口头上说再找媳妇由玉龙自己做主,可也给他规定了最基本的两条原则:一,不是贫下中农成分的不寻;二,家庭成员有政治或历史问题的不寻,其他方面可以将就一些。
  退亲的消息传开以后,媒人们怀着不同的目的,像分东西一样去阎铁山家排队,说得夸张一点,几乎要挤折了阎家的门框。一个多月的时间,玉龙一连气儿相看了十个姑娘,平均三天见一个,但一个都没有看上。
  相完第十个姑娘后,阎铁山有些沉不住气了,板起面孔教训玉龙:“你胖的不寻,瘦的不寻,高的不寻,矬的不寻,不胖不瘦不高不矬的也不寻……我看你是挑花了眼。真不知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
  玉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的婚事你们就甭管了。”
  究竟找个什么样的媳妇,玉龙自己心里有数,他看上了本村的周淑兰。
  周淑兰是周金祥的女儿,比玉龙小三岁,在县城中学还念高中,文化大革命闹腾起来后,暂时回到农村当了民办教师。那可是一个标志的美人,个儿头不高不矮,椭圆形的脸庞,弯弯的柳叶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张小嘴,说话的声音十分动听,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就是把相看的十个姑娘最美的地方聚于一身,也没有淑兰漂亮。淑兰的确太迷人了,娶她为妻,真是人生的最大福分。夜里做梦,玉龙经常梦到淑兰风摆杨柳般地走来,微笑着与他同床共枕……,但她家是中农成分,不符合父亲为他定下的择偶标准。思来想去,玉龙最后还是拿定了主意,不管父亲是否同意,今生就要定周淑兰了。
  相看完第十个媳妇,就到了年根子底下。人们辛辛苦苦熬过春夏秋冬,都为过年开始忙碌起来,玉龙的媳妇也就没继续相看下去,至于想给玉龙说媒提亲的,看来只能等来年的二月里才能往下进行了。人们非常忌讳正月里说媒提亲,因为本地有着这样的一个风俗:正月里不说媒,说媒死媒人。虽然谁也说不出这个风俗的来历与出处,但是,人们都严格遵守着老辈子流传下来的这一风俗。
  太平庄的年跟以往过得有些不同。往年吃了初一五更的饺子,就开始拜乡亲年了,到了初二,就去亲戚家互相拜年了。舅家姨家姑家姐家,这些近亲戚,一年之间互相有个走动;没了舅爷,没了姑奶奶,没了姨没了姑的这些老表亲们,平时极少来往,假如过年再不走动,亲戚关系也就断了。因此,正月里拜年会延续亲戚间的关系。但是,土改时每个家庭划定的成分不一样,有贫下中农,有中农和上中农,也有地主和富农。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地主和富农们又一次成为专政的对象,一些成分好的与那些成分不好的亲戚,有的连过年都断绝了来往。无论是乡亲年也好,还是亲戚家的年也好,互相走动的明显少了许多。
  年过得让人有些沉闷和压抑。往年过了正月初七,太平庄都要扭扭秧歌踩踩高跷,活跃一下节日的气氛。扭秧歌和踩高跷在太平庄已有多年的历史了,最早由民间组织,后来由大队里管理,有一班子人马,也有服装道具。平时累死累活的庄稼人,到了每年的正月,该化妆的化妆,该穿戴行头的穿戴行头,有的扮成傻小子,有的扮成猪八戒,有的扮成老太太……扭达扭达,唱唱酸曲,或者吼上几嗓子,人们被逗得开怀大笑。扮演角色的也好,瞧热闹的也好,早把一年中的贫困、不幸和忧愁都抛到脑后,尽情地享受几天生活的热闹和欢乐。今年上级说踩高跷扭秧歌属于“四旧”,这些活动在太平庄开始禁止了。
  太平庄没了踩高跷和扭秧歌的,人们觉得这个年过得太没劲,还不如平常忙忙碌碌地干活有意思。阎铁山作为大队支书,不能让社员们感到无聊。于是,指挥玉龙以团支部的名义,在正月十五组织一次批斗会。
  正月十四的下午,玉龙为召开明天的批斗大会,把上台发言的团员们召集到大队里,提前布置写批判稿子的任务,一共召集了十多个识文断字的人,有大家公认的秀才郑永良,也有村里第一个女高中生周淑兰。淑兰围着年前织的线围脖,穿着过年的新衣裳,往人群里一站,显得更为引人注目。
  玉龙的目光一直追逐着淑兰,追逐得她有些不好意思。淑兰找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尽量回避玉龙那双色迷迷的目光。
  人员都到齐了,玉龙坐在前面,一副装腔作势的样子:“现在开会,会议的内容是写批判稿子,批斗地主分子周福田,今天写好稿子,明天准备发言。”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太平庄已经对周福田批斗了三次。周福田在解放前是村里的首富,房好地多,每年要请一两个长工,大秋麦收忙不过来还要雇短工,土改时被划成地主成分。阎三歪的二叔在那时去周家打短儿,拔了两天麦子,本来就有肺结核,累得吐了血。从此一病不起,接着茬儿就死了。周家看在老乡亲的面子上,给阎三歪的二叔开了工钱,还送去治病的钱,阎三歪家当时对周福田还感恩不尽。到了这文化大革命,有人翻出周福田雇阎三歪二叔当短工的事,就没完没了地进行批斗,说他剥削贫下中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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