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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地》
作者:刘震    出版社或文章来源:花山文艺出版社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9-6-27


     血性和匪性在仇恨中贲张!一部抵抗日本侵略的血泪史,也是中国人顽强抗争的奋斗史。 匪地——顾名思义乃土匪横行之地!
    侵略的战火燎炙到这块民风刁悍、有仇必报的土地上,于是从那天起,他复仇的枪口便坚定地指向了掳掠的异族。
    这个浑身透着邪恶气息的称谓不是凭空而来,在这片被鲜血浸泡的土地上,硝烟弥漫、遍体鳞伤,当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将自己的头颅深深叩拜在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上时,他用自己的血性和匪性让侵略者领教到了这里人的坚强和不屈。一个日寇大佐在临死之前仰天长叹:“此乃匪地也!”从那以后,这里所有的人都以此为荣。

  引子
  小陈二趴在紫水河边茂密的蒿芦丛中,一动不动地死盯着河对面的鬼子兵。
  此时正值盛夏,又是正午时分,太阳拼命地释放着它的热力,试图把一切东西都烤焦。虽然陈二藏在近一人高的蒿芦从中,但那种让人无法忍受的酷热一点也没有因此有所减少。相反,因河水大量蒸发的缘故,让他更加感觉闷热难耐。陈二伸出舌头舔了舔快干裂的嘴唇,心里不停地向他所知道的所有神灵祷告,希望河对面的两个鬼子兵快点下水。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他今天最后一个完成心愿的机会。如果错过,他真的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会有这样的机会。
  为了等这样一个机会,陈二在这里足足趴了三天。因为这里是除去县城跟镇子外,鬼子兵出现最多的地方。在南方盛夏的天气里,没有什么比在一条清凉的河里戏水更让人舒服的了。虽然陈二打心里从来就没把鬼子兵当成人,可他清楚,这个时节河水对动物也有无比的吸引力。
  也许是老天没眼。一连三天,这河边鬼子兵倒是没少来。可往往一来就是一群,从来没有少于四个人的,这让陈二十分的郁闷。他来时所带的食物原本就不多,其实也找不到更多可以充饥的东西了。这三天里,他尽可能地省着吃,但也只支撑到了昨天晚上。饿了一夜,就在小陈二考虑是否要放弃的时候,眼前来了这两个鬼子兵。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趴在草丛里,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的流逝对小陈二而言都是一次考验。看着对面那两个坐在树荫下聊天的鬼子兵,陈二心中很有立马冲过去杀了狗日的的冲动。好在他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勉强还能控制得住。
  也许是先前祷告起了作用,虽然有点慢。其中一个鬼子兵终于有所行动。狗日的把自己扒了个精光后冲到了河里。冰凉的河水泡得这“牲口”舒坦得直叫唤。狗日的一边往河中心游,一边大声地冲岸上的同伴喊着什么,岸上的另一个鬼子兵也按捺不住。出于小心,鬼子兵四处打量了几眼,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后,放下枪,也把自己扒了个精光,飞快地跳进了水中。不一会儿,冰凉的河水就让俩鬼子忘了一切,尽情地投入到河水所带来的快感中去。
  小陈二笑了,这是他多日来第一次笑,虽然笑得有点冷。他知道,三天的工夫总算没有白费,这俩鬼子死定了。对于自己从小在这条河里摸鱼捉虾所练就的水性,陈二有着绝对的自信。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心跳不那么剧烈后,陈二抽出腰后的短刀,紧贴着岸边的蒿芦慢慢地滑入到了水中。其实,哪怕是在水里,两个成年的鬼子对年仅16岁的小陈二来讲,依然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这要是在平时,小陈二可能有多远就跑多远了。可现在,这却是一个再也不能错过的好机会。以陈二的水性,只要多加小心,干掉眼前这两个鬼子兵还是有可能的。
  带着满脑子复仇的念头,陈二在水中快速地向目标逼近。而此时在水里戏耍的鬼子兵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正快速向他们靠拢。不一会儿,河中心的一名鬼子突然一下子沉入了水中,快得让离他只有三四米远的同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这名鬼子在微微一愣神后,便笑骂了一句。他还在以为自己的同伴在潜水,想跟他开个玩笑,于是往边上游了几米,好让自己的同伴无法得逞。半分钟过去了,他的同伴并没有如他想的那样浮出水面。这异常的情况让他停止了戏水,慌忙地四处查看起来,同时,一股不安的情绪窜上了心头。
  试着叫了两声,他突然发现水面又冒出了一股红色的气泡。顿时,他像刚中了枪的野狗般大嚎起来,拼命地往岸边游去,可这一切都太晚了。水里突然有一只手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脚,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上传来,一下子把他整个身体都拽入了水中,紧接着背部一阵剧痛让他差点失去反抗能力,但求生的欲望还是战胜了疼痛和恐惧,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挣扎,摆脱掉了那支几乎要了他的命的手臂。没有了羁绊的鬼子兵拼着老命地往岸边靠,就在他看到希望的一瞬间,背后的一股力量再一次将他拖入水底。
  对于在关键时刻能赶上并再次成功地把鬼子兵扑入水底的陈二来讲,情况远比他事先估计的要糟糕得多。在水里杀人远比摸鱼捉虾要难得多。第一个鬼子临死前的挣扎几乎让陈二的体力耗尽,他在对第二个鬼子兵下手时,明显感觉力不从心。这也是为什么第二个鬼子兵在挨上一刀后还能挣脱。要不是复仇的念头支撑着小陈二,他绝对没有可能再一次赶上鬼子兵。随着鬼子兵挣扎的动作不断加大,小陈二知道自己可能就这样完蛋了。一旦自己没有力气,鬼子兵逃上了岸。那么,自己的死期也就到了。
  就在鬼子兵与小陈二缠斗时,老天爷似乎一下子开了眼。慌乱中的鬼子兵竟然把自己的命根子送到了陈二的手中。随着陈二用尽全力地一捏,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河面上响了起来。
  筋疲力尽的陈二爬上了岸,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想躺下好好睡一会儿。可他知道随时还会有其他的鬼子兵来这里,太危险了。狠狠咬了一口舌头,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不少。陈二爬起来匆匆清点了一下鬼子兵的遗物,背上所有的枪支弹药,强打起精神向远处的大山走去。
  陈二一路上尽找些人迹稀少的地方绕着走。好不容易才进了大山,也没敢多休息,只是稍微歇了一会儿,便继续向大山深处走去。在那里,他早就瞄好了一个隐蔽的小山洞。只有到了那里,自己才算是真正安全了。就这样,走啊走啊,直到日头落下了山,陈二才赶到山洞前。一进洞,他把身上重得快让他透不过气的家伙随便地一扔,便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一下子便昏睡了过去。
  两个鬼子兵的死亡对驻扎在小镇上其他的鬼子兵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刺激。对此,鬼子们做出了很大的反应。这班天杀的畜生在没能抓住他们所谓的“凶手”后,便将邪火发向了这附近的几个村子,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这个刚刚饱受战火蹂躏的南方小镇顷刻间变成了人间地狱。冷山这一带自古民风强悍,历来有仇必报,不死不休。有人死了,那么他活着的亲人们总会有人去报仇。这些却是鬼子兵无法想象和预料的。
  不知过了多久,小陈二被一阵剧烈的腹痛从睡梦中“叫”醒。一起身,陈二就清楚地感觉到来自身体因极度饥饿而产生的强烈不适。颤抖的手脚几乎让他丧失了行动能力。小陈二连滚带爬地出了山洞,四处寻找着可以果腹的野菜跟果子。当带着泥土的苦涩的野菜渐渐填满了他已干瘪多时的肠胃时,陈二终于停止了像牲口一般的疯狂进食。稍稍歇了口气,吐掉口中的泥沙,他静静地躺在地上。尽管手脚仍然在轻轻颤抖,但充实的胃告诉他,他总算是可以活下去了。
  又躺了许久,体力才慢慢地充实着他的整个身体。陈二爬起来,他不能老这样在山里待着,他还有很重要的心愿要去完成。走回山洞,陈二把所有的战利品再次清点了一遍后,找了个干燥的地方藏好。他虽然没有用过枪,可他听当兵的说过,枪支弹药之类的东西最怕潮。自己以后可能要靠他们过活跟报仇,所以不敢不小心。当一切安排好后,小陈二迈开步伐朝山外走去。
  看着眼前崭新的黄土包,小陈二刷地跪下了,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小陈二用颤抖的声音说:“师傅,我来看您老来了……”话没说完,就大声地哭了起来。眼泪就像紫水河一般,奔涌而出,擦也擦不干。自打小陈二记事起,像这般哭法,就只有两次。而这两次都与眼前长眠在这个墓中的人有关……一
  小陈二是个孤儿。打记事起,他就不知道父母长得什么样,家这个词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虽然每次见到别人一家老小其乐融融地吃饭聊天时,都忍不住要呆呆地看一会儿。他是靠吃百家饭过活的,一年到头,难得吃一顿饱饭。好在乡下民风淳朴,非常有人情味,对于他这个从小就父母双亡的孩子,大家伙平时都挺照顾的。虽然他们自己的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可总会或多或少地给小陈二一些吃食跟旧衣服。就因为这样,小陈二才没有饿死。十岁那年,一个真正改变小陈二命运的人出现了。
  安静海是一个游历四方、靠医治跌打损伤为生的水师。水师是南方特有的一种带有神秘色彩的职业。他们最擅长的是治疗各种外伤,尤为擅长接骨。每个当水师的人都非常了不起,据说他们除了会医外,还个个有一身的好武功。其中有少数人完全可以跟传说中的武林高手相提并论,而安静海就是这少数人中的一员。现年五十多岁的他显得非常年轻。尽管四方游历半生漂泊,可岁月跟风霜并没有在安师傅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双眸炯炯,锐气含而不露,这让他显得异样年轻。当然,这一切对于初次遇上安静海的小陈二而言,远没有安静海手里捏着的那块喷香雪白的发糕有吸引力。尽管那块发糕已经被咬了一口。
  看着小陈二盯着发糕不停咽口水的样子,安静海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又买了两块发糕,微笑着递给了小陈二,并轻轻地拍了拍小陈二那并不是很干净的小脑袋,转身离去。这一刻,他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个可怜巴巴的孩子竟会和他一起度过余下的生命。
  打这以后,安静海的身后突然多了一个小尾巴。小陈二不傻,多年的孤儿生涯让他学会了不少东西,尤其是怎样去分辨一个人的好坏。所以他跟上了安静海。对于小陈二的举动,安静海十分清楚。刚开始,他认为这孩子只是好奇才跟着自己,可越往后观察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终于,在他花去足足一个时辰医好第二个病人后,他主动找上了一直待在离屋不远处等他出来的小陈二。
  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的安静海,小陈二莫名地紧张起来,只想跑得远远的。好在安静海温和的笑容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勇气。安静海也看出了陈二的紧张与不安,于是用很温和的语气问这孩子为什么要跟着自己。小陈二支吾了半天才说:“您是好人。我知道您是外乡人,是给人看病的水师。我还小,又是个孤儿,没什么能报答您的。可我听说书的讲过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是这里人,怎么也能帮您带个路,认个地方什么的,也算是报答您的一点恩情。”
  安静海一听完便开心地笑了,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孩子挺有意思的。小子挺机灵的,是块好料子。水师都挺信缘分这一说词,再加上安静海自己也是孤儿,连带着也对小陈二另眼相看,收他当徒弟也挺不错的。于是小陈二便跟在了安静海身边。
  经过简单的拜师礼后,小陈二也从小尾巴变成了安静海的徒弟了。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亲情的温暖。虽然,他叫安静海为师傅,可在下跪的那一刻,小陈二心里就将安静海当成了父亲。
  收下了小陈二的安师傅也挺开心的。多年来自己一直游历四方,真的累了。也到了该歇下来的时候。这个陈二也许就是老天给他的一个礼物吧。就这样,安静海带着小陈二在县城里安下了家。打这以后,安师傅除了平日行医养家外,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培养小陈二上面。虽然小陈二只有十岁,可已经错过了学功夫的最佳时间,因为长期的乞讨生活,小陈二的体质并不是很好,所以安师傅心里总是有少许遗憾。好在小陈二挺争气,不但人机灵,也能吃苦,倒也让安师傅宽心许多。
  光阴如箭,一转眼间过去了三年。这三年对于陈二而言,无疑是他记事起过得最快乐的三年。衣食无忧,个头猛长,都快赶上自己的师傅了。数年习武让他看上去变化非常大,粗壮结实的身材,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十三的孩子。相比外表的变化,最让小陈二自豪的是他也学会采药治伤、识文断字了。他打心里感激自己师傅,如果不是遇上他老人家,这种日子做梦也想不到。对小陈二这巨大的进步,安师傅也很开心,自己总算没白疼这孩子。安师傅清楚地知道,要不了几年,小陈二就能把自己的本事学个八九不离十,只要自己在一旁加以指点,再让小陈二磨炼几年,这孩子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水师。存上点钱,给陈二娶上个媳妇,自己也能安享晚年了。
  也就在安静海跟小陈二一心向往着未来的幸福时,1937年7月7日,这个让所有中国人永世不忘,充满了耻辱的日子降临了。无耻的日本鬼子在这一天挑起了震惊世界的卢沟桥事变,也是从这一天起,长达八年之久的抗日战争全面爆发。
  起初这一切对于身处南方小县城的安静海和陈二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毕竟作为普通的两个老百姓来讲,生活才是他们最关心的。其他的,并不重要。
  卢沟桥事变的消息传到小城里,除了学堂里的学生们义愤填膺地四处游行演讲,多数人并没有太大的触动,不久县城就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战争归战争,日子总还要过下去。城里的学生演讲的时候,小陈二也去听了。听懂的不多,只是晓得在国家的北方一群大海那边的强盗正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一晃又是三年。十六岁的陈二单从外表上来看,完全就是一个大人。常年习武让他身体壮实得像头牛,个头比很多成年人都高。师傅的本领不说十成十的学到手,起码也是个八九不离十。时下差的便是一些火候。用师傅的话说,只要不松劲,顶多两三年就可以出师了。小陈二知道后很开心,自己这六年的工夫没白费。他现在最盼望的就是出师那天早些来临。
  这三年里,县城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人也多了起来。特别是近一年多来,由北方涌来了不少逃避战火的人们,有官员也有百姓,一时间把这座小县城挤得满满的。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各种各样陈二以前从未听过或看过的新鲜玩意。
  难民的大量涌入让安师傅的生意好了很多,为了不让师傅太劳累,陈二早在一年前便独自担负起了进山采药的任务。对此,安师傅倒是非常支持。因为一个好的水师,必须对草药十分精通。采药也是一种训练。
  这天刚从山里采药回来的陈二发现城里的情况有点不太对劲,街上凭空多出了许多游民散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惊慌。一打听才知道,小日本打过来了,而且离冷山地区并不是太远。接下来的几天,从北方又源源不断地涌来了更多逃避战火的人。陈二跟安师傅才感觉事情真的不那么简单。看着那一群群经过县城只做短暂休整便又重新起程朝更南的地方赶去的人潮,师徒俩在心里也有了几许跟随的念头。但也只是这么一想,并没有再去深思。
  要说战争时期什么最快的话,那么绝对是流言跟小道消息的传播了。随着各种不利消息在县城每个角落涌动开后,本地人也开始躁动了起来。刚开始还只是极少数有钱有权消息灵通者向外转移。接着人数慢慢变得多了起来。然而真正把这一行动推上高潮的却是鬼子飞机首次对这个南方小县城的轰炸。也就是在这一天,县城里所有的人才真正感觉到战争的可怕之处,也是从这一天起,那惨死于轰炸中的78条生命在冷山人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鬼子飞机飞走后,陈二跟安师傅都参加了由县政府组织的抢死救伤的行动。看着那些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死者跟伤员,小陈二心里十分难受。
  四处弥漫的浓烈的血腥味冲击着师徒俩的犹豫之心。就在陈二跟师傅刚下定决心离开县城去躲避战火之时,却发现已经失去了离开的最佳时机。大批从前线溃败下来的军队跟伤员把县城控制了起来。
  有伤员就必须有医生,单靠军队里的那些医疗人员根本顾不了这么多的伤员,加上战争时期的西药又极度短缺,因此像安师傅这种单靠草根树皮就能治病疗伤的人一下子就变得金贵了起来。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利,安师傅跟县城里其他的郎中们全被军方接管。虽然对军方这种强硬的做法有些反感,可好医施药的安师傅跟所有被军方扣下的大夫们并没有生出太多的怨言。很快就自觉地投入到对伤者的医疗中去了。不管怎么讲,这些伤兵们也都是打鬼子打的。如果不尽心去治疗他们的话,自己的良心也过不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前线送下来的伤员也越发的多了起来。每天除去睡觉的那点时间,郎中们的时间都用在了病人身上。好在冷山一带大山多,草药好找,倒也没有出现过断药的局面。而这时县城里留下来的人们已经可以听到枪炮的声音,鬼子飞机对县城光顾的次数也变得越发频繁起来,几乎每天都要炸上几回。这使得陈二对轰炸已经不再害怕,对于死亡,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随着炮火的临近,军方也开始下达后撤的命令。安师傅他们由于多日对伤兵们的辛劳照顾,得到了军方的关照,能够首批往后方转移。
  背着几件简单的家当离开已经居住了六年之久的家时,师徒俩心里都不好受。况且这一走谁也说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回来。还能不能回来。
  匆匆地离开县城朝西南走了不到三十里,他们便遇上了鬼子飞机。鬼子飞机在发现撤离的队伍后,便呼啸着扑了下来。顿时,火光和硝烟就笼罩了整个队列,公路一下子变成了人间地狱。横飞的弹片在带走了人们的希望的同时也在收割着生命。陈二就眼睁睁地看着一枚从天而降的炸弹生生地把自己最敬爱的师傅给炸成了几截。也就在这一瞬间,小陈二心里天地哗的一下全部塌陷。陈二发疯一般不顾一切扑了过去,冒着横飞的弹片,拼命地哭着喊着想要把师傅的遗体拼凑起来。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总是没有办法把这一切做好。
  飞机什么时候飞走的,陈二不知道。他只是流着眼泪,叫着师傅,一次次重复着他永远都做不好的动作。直到认识他的人把他打醒,他才停下这毫无意义的动作,抱着师傅的遗体放声大哭起来。
  在大伙的帮助下,陈二把师傅安葬了。当土盖住师傅的那一刻,陈二抽出了一把短刀,割开了自己的手指,和着鲜血,立下了他这一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血誓:杀鬼子报血仇!
  二
  伴随着清晨的阳光,陈二醒了。看着眼前凸起的坟堆,他的鼻子不禁又是一阵发酸。师傅死了,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那幸福快乐的时光。再一次给师傅磕了九个响头,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坟地。
  天一亮,这里就显得不怎么安全了。鬼子死了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要想报仇,那就不能不动脑子。只有先保存自己才有机会报仇,这个道理陈二十分清楚,于是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开始仔细盘算往后的路。
  心静下来的陈二很快就理清了头绪:第一,现在自己已经不是赤手空拳了,好歹也搞了两支枪,上百发子弹。虽然对打枪不在行,但自己多少也从伤兵那里学过几回。估计上心多试几回,浪费点子弹准能把枪打会了。只要枪打会了,那杀起鬼子来也就省事多了。第二,这山外城里的鬼子兵太多,也没什么好供自己搭窝落脚的地方。如果一旦被鬼子发现自己的话,也没什么地方好躲。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暂时先进山躲过这阵风头。相信鬼子不能总这样严防死守,到时再出山干他几个狗日的小鬼子,然后又再躲回山里。反反复复搞他娘的几次,光累都能把那班畜生累死,再者,冷山山区方圆数百里,山里可以躲人的地方多了去了。加上各种飞禽走兽的,食物也好找,比在外面强。
  想清楚后陈二便开始往山里赶。因为杀了两个鬼子,怕风声紧,陈二不敢抄近道,只能绕着走。这一绕就是几十里地,把他累得够戗。进了山没多久,一边休息一边判断着方向的陈二突然被人从背后扑倒。还没等他来得及反抗,唰的一下子就被十几个人围了起来。只听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冷冷地说:“奶崽!不要起咆!老子们只想掏窑,你小子不要逼老子拆庙哦!”
  一听这熟悉的本地话,陈二原本惊慌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落在鬼子手里,而是落到了“打棒子”的,也就是土匪手里。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赶紧放下准备反抗的手。听老人说过,遇上打棒子掏窑的主,最好不要因为自己会功夫就强行出手。钱财乃身外物,保命要紧,因为干土匪也有自己的行规。但凡在干活时苦主不反抗硬头,这土匪便不会动手伤人拿命。可如果一旦遇上反抗硬头的,那绝对是不死不休,尤其是身上没有财物的就更没必要反抗了。因为冷山这一带的土匪都挺讲规矩的,所以只要不乱动让人错解便成。
  看陈二配合的样子,扑倒他的土匪直起了身,顺手把陈二也从地上拉了起来。十分麻利地在他身上掏起了窑来。来来回回,掏遍了全身上下,都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财物。搜身的土匪生气地骂了句:“穷鬼!”便咣的一脚把陈二又踹到了地上。现在就等着土匪头子发话处置,而陈二的死活就全看土匪头子今天的心情如何。陈二也借着这个机会悄悄抬起头打量着四周的地形,同时也观察土匪们的表情。多亏扫了这么一眼,发现这土匪头子自己竟然认识:陈癞子!
  说起来,他俩还攀点亲戚关系,都是一个院的,论辈分自己该管他叫叔。陈二小时候可没少吃他给的吃食。可后来听说他杀了镇长的小舅子,政府四处缉拿他,可没拿着。再后来就再没有他的消息了。只是后来跟师傅住县城后才听人说起,说他上冷山当了土匪。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陈二灵机一动,爬起身来。趁着周围的土匪没反应过来之际,飞快往前冲了几步,“扑通”一下子跪到陈癞子面前,恭敬地叫了声:“宗镇叔!”
  这一叫把土匪们都搞蒙了,陈癞子倒是一会儿就明白过来。急着叫住想要动手的几个土匪,他知道自己把道劫到院里人身上了。癞子只是他的外号,他大名叫宗镇。这么多年,大伙只记得他的外号,时间一长倒把他真名给忘了。刚开始他还有些不乐意,后来杀了人,上山落草后,他才被迫接受别人这么叫他。实在是有自知之明,干土匪的确不是什么好活,挺丢祖宗的脸,形势所迫也没有办法。
  所以陈癞子知道能叫出自己大号的绝对是自己院子里的族人。虽然他是个土匪头子,靠打劫为生,可却重情义,讲江湖义气。对自己院子里的族人更是无话可说,简直就是有求必应。他之所以落到今天这地步,也正是因为当年为了帮院子里的族人出气,失手杀了镇长的小舅子才逃亡当上土匪的。说起来,陈癞子帮的这个族人平日里还与他略有嫌隙。搞明白的陈癞子一脸嬉笑地把陈二拽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灰草茎,才笑着问陈二是院子里谁家的小孩。时下鬼子来了,院里的情况怎样,都出去躲鬼子了没有等等问题。陈二一一作了回答。当陈癞子听说他是院子里那个吃百家饭的孤儿时,陈癞子大吃一惊,连呼没想到。听到发生在陈二身上的故事后,他还真心地陪陈二难过了好一会儿,并劝陈二这一切都是命,谁也没法子,让他看开点。
  最后,陈癞子问陈二往后有什么打算,陈二说自己也不清楚该怎么过。听到这里陈癞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对陈二说:“侄,我倒有个办法。你看成不?只要你不嫌当土匪名声不好听,就干脆跟着你宗镇叔我干得了。虽说这土匪名声不好听,可这好歹也是一条活路啊。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孩子家四处找食也挺难的。先跟着叔我,等你再大一些,好找食吃了,再离开叔去过平常日子也成。你看怎么样?”
  听了陈癞子这一番算是贴心暖肺的话,陈二的心思一下开了。说良心话,名声这玩意,对现时的陈二来讲毫无意义。时下他最大的问题就是要如何好好地生存下去。只有活了下来,他才有机会多杀鬼子报师傅这血海深仇,其他的全都无所谓。虽然他把师傅看病疗伤的本事学得差不多了,可因为年龄太小难以取信于人。况且这带刚被鬼子占领,这班畜生现正忙着四处祸害乡里,让他怎么敢去四处找活路。鬼子喜欢乱杀人,这事陈二身受其害。自己最尊敬的师傅不也是这样惨死在鬼子的手里吗。
  想明白了这些事,陈二很痛快地点头答应入伙。从而迈开了他跌宕起伏的一生最关键的一步。他一直到老,都没有后悔做出这个决定。甚至用很自豪的口吻对他徒弟说:“如果当年我没有做这个决定,也许我的日子会平淡许多,舒服许多。解放后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可不管怎么样,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下这样的决定。只要能杀鬼子给我师傅报仇,别说是干土匪,就是干汉奸老子都会去!”
  陈二的入伙给这个只有十六个人、一只破汉阳造的小股土匪带来了巨大的惊喜。当两只九成新的三八大盖、一百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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