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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贾科叫住雷米多，说，你晚上没事吧？雷米多说，没事啊，你有事吗？贾科说，没事就陪我出去一趟。今晚我要去拜访一个重要的人。你帮着给我去拎拎东西。贾科一说“重要的人”和“拎东西”，雷米多就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了。
    贾科这几年一直在倾力为家属工作的调动跑关系。他刚才所说的重要人物肯定和这事有关。贾科已正营三年。按陆勤军官副营家属就可随军的规定，他家属五六年前就能随军来Ｋ城了。但贾科家属在老家有个相当不错的单位，在一个什么局。Ｋ城没好的接收单位，她当然不能轻易来。几年来贾科一直在为家属联系一个像样的单位。大约一年前，贾科说他抓住了一个多年前转业在Ｋ城的老乡刘处长。于是，逢年过节他免不了要去刘处长家坐坐。几个月前贾科对雷米多说过，这事有点眉目了。果然，贾科告诉雷米多，今晚要去拜访的就是刘处长。
    在饭堂吃过晚饭，贾科带着雷米多去车队要了辆吉普，早早就开道。上了吉普，贾科说，我们去买点东西。
    吉普经过国际大厦时，贾科大概受了大厦正面墙上辉煌夺目的广告的蛊惑，叫司机停车，拉着雷米多上了国际大厦。先来到大厦三层。一走就走到白金专柜。贾科东张西望看了不到一秒钟，柜台里的小姐敏捷地跑来问，先生！您看中什么了？贾科像躲避一个炸弹，忙不迭退离白金专柜，嘴上说，先看看先看看。一脚踩到身后雷米多的脚上。他近乎慌不择路，迅速往向下去的电动扶梯走，边走边对身后的雷米多自嘲。送白金最合适，可惜我买不起；直接用个信封装钱更合适，可我们工资才多少钱？一个瘪瘪的信封怎么拿得出手？再说了，贵重的以前也送过，这次买点不太贵的东西吧。嗬！我这事办得算很顺利了。这个刘处长还是挺不错的。我其实也就是过年过节的买点什么上门去看看，也没花太多钱。到底是老乡，人家以前也当过兵，过来人，晓得我们不易。
    说着就来到一楼。一楼有酒、烟、保健品、食品，总的来说和嘴有关。和嘴有关的东西贵不到哪里去吧？经过一个保健品专柜，贾科停下来，踌躇。要不咱们买点营养品？你看呢雷米多。雷米多笑说，你自己做主好了。柜中央部位醒目地摆放着一棵硕大的人参。贾科啧啧赞叹，这人参真不错！跟个人似的。他将头凑过去，又迅速大惊失色地跑开。雷米多近前一看，原来那人参的标价吓倒了他。那标示牌上赫然写着9880元。
    他们在一层溜溜达达地逗留了十来分钟，又上了二层和四层。最后空着手离开国际大厦，直奔价廉物美的“好又多”超市。在吉普上贾科心有余悸地说，国际大厦里的东西那么贵？雷米多说，那当然，听说国际大厦是为有钱人开的高档商场。贾科说，你怎么不早说？我要早知道就不去那儿了。刚才咱们掉老价了。
    他们在“好又多”买了一堆“脑白金”、“补血口服液”、“五粮液”酒、“红塔山”香烟之类的东西，加起来大概七八件，跟着驱车去往刘处长家。吉普进了刘处长所住的那个小区后，贾科开始给刘处长打电话。贾科本来和刘处长约好说今晚去他家坐坐的。这会儿刘处长在电话里告诉贾科说他不在家。
    他们便把吉普停在刘处长家的楼底下，像守株待兔的猎人一样等待刘处长出现。过了许久，贾科盯着一对向这里步行过来的中年男女，说，回来了。我们来得太早了，没考虑到人家晚上要出去散步的。贾科盯着刘处长夫妇，看着他们走进楼洞。过了几分钟，估计他们回家待得妥当了，贾科对雷米多和司机说，我去了，你们俩在车上等我。夜色中贾科做贼般向楼洞走去，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在他瘦小的身子旁晃荡着，怎么看都不协调。雷米多目送着他，心角某个地方就不舒服起来。
    约莫半个小时过后，贾科下来。上了车，他拍着巴掌说，顺利顺利，刘处长说他前段时间已经做通了他们局长的工作，他们局常委们都议论通过了，局里的人事部门已经向市人事局申报，这段时间就会向我家属的单位发商调函。
    吉普车开始往回开。想必刚才那一大段拜访之前和拜访之中的时间里，贾科的脑子一直不停地在考虑如何跟刘处长讲话，现在就算拜访活动已经结束，他的脑子仍停不下来。贾科开始喋喋不休地回顾这些年来他为家属联系工作单位所付出的艰辛，末了得出一个结论：当初就不该在老家找老婆。如果可以回过头来再活一遍，管她好孬，我一定在Ｋ城找老婆。他说，在老家找老婆真是麻烦死了。说到这里，似乎才发现车里坐着一个可以间接实现他未竟理想的未婚者，他将话头转向了雷米多。雷米多啊，最好不要在老家找老婆。你看，在老家找老婆多麻烦，整年整年见不着面，然后就是随军、调动，是人都得给折腾死。雷米多干笑，不接他的茬，只将目光投向窗外。他心想，你说得多对啊。你以为我不是这么想的吗？以为我愿意去过你们这种破日子？傻子才乐意去折腾。
    很久以来雷米多潜意识里都在拒绝两地分居的婚姻。他早就洞察到，这种几乎没有家庭生活的婚姻徒具形式，和不结婚没多大区别。到最后是厮守在一起了，但这个最后之前得解决多少麻烦事？得途经多少折腾？经过了那么多的折腾后，婚姻有没有可能变味？——从理论上说，过多的折腾会把人搞变态的。他不是今天第一次从贾科身上觉察到此类婚姻的讨厌之处，他见得多了。现在的问题是，他已经是个“世纪末”的人了，说难听点有点饥不择食了。他真的该饥不择食吗？就算到了穷途末路，就该饥不择食吗？择还是不择？这本身似乎还是个问题。
    第二天早晨上班雷米多经过办公楼门口的那个整容镜时，狠狠地打量了自己一番。打量完毕，他认定自己还不应该堕落到饥不择食的地步。这么自恋了一下过后他容光焕发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他没做深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决定，再不给李玉打电话了。
    雷米多过往生活里出现过几次类似李玉这样的姑娘，都是他远在浙北家乡心急如焚的父母调用一切关系找出来的。他探家时和对方认识，回了部队，和对方电话联络，基本如此。却总是联络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最后的结果就是不再联络。有那么两三回，是雷米多决定不再联络的，对方当然没理由缠他，其中倒是有个姑娘再找过他一次，他却不再有回应，人家就罢了。
    雷米多没打电话给李玉，李玉却把电话打过来了。自从那天晚上和李玉有过那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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