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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除了做一个良善平静的女子,我别无选择
姐姐曾皓薇来时我正跪在地上擦地。 她大小姐很不耐烦,自己泡杯咖啡坐在沙发上,然后选最新的碟片。在CD架上翻了半天,她惊呼:“细薇,你看你的碟,不是恐怖片就是大战片,有没有柔情的、优美的、动人的女性电影?” 我的汗水滴在地板上,昨天周晓苏回来得晚,我爬起来煮蜜糖红豆给他吃。他不知流了什么液体在地板上,粘嗒嗒的一小摊,像黄梅天。我擦了很久,还有痕迹。又用刷子沾了洗洁精,一小下一小下地来回擦,不可太用力,地板会坏。 我小声说:“都是周晓苏爱看的。” 我听见曾皓薇的冷笑声,不敢抬头。曾皓薇对我对于周晓苏的痴情嗤之以鼻。但是女人不该这样吗?爱一个人就全心地付出,洗衣、煮饭、爱、忍耐,这是一个好女子应该做的啊。当然,曾皓薇是例外。曾皓薇从小生得美,天然卷发,灼灼的大眼睛,她有本钱骄傲,青春和美是女人最厉害的武器。 我呢。我长得瘦,同学读了《故乡》便叫我“细脚圆规”。我的眼睛小,什么都平凡。除了做一个良善平静的女子,我别无选择。周晓苏能看上我,我已感激不尽,觉得他拯救了我的命运。 曾皓薇又雷厉风行打开我的衣橱,大叫:“曾细薇,你还有没有点女人味?看你的衣服,都是落时货。把周晓苏打扮得那样帅,难道让他勾引美眉?你是变着法子把他送给别人。不过,这个男人也无甚好。别的女人要他,还是你的福气。” 我知道,周晓苏脾气坏,待我粗暴。但我有什么呢?不过是一家小公司的会计,每日和数字打交道,拿不多的薪水。他到底还有对我好的时候,祖母一直说人生是苦的。日子长了,我们之间也会有感情的,他偶然也会对我温柔,再过不多久,我们结了婚,有了孩子,他会对我再好一点。等到我们老了,就会像许多慈祥的阿公阿婆一样,搀着手去买菜。 可是,为什么想到这个半夜里我就会发冷汗,像蛇一样湿嗒嗒沾在我的背上,心里恐惧。我咬自己的膝盖,痛一点,再痛一点,让血腥的味道出来,使我觉得可以忍受这无趣的人生。 曾皓薇拉起我:“别管这摊污渍。去百货店买件好衣裳穿。周末有同学会。”
二:我从不相信奇迹,这次是例外
那个同学会,不过是热闹。中学毕业了那么多年,人人都学得精怪,见了面夸张地拥抱,然后女人谈衣服、首饰和男人,男人谈房产和股票。我是个没成绩的人,什么都不敢谈,只能躲在角落里喝矿泉水。 没多久,我就忘了。 意外地,打开电子邮件,一封信掉入眼帘,是同学会中的某人写给我的: 曾细薇,这么多年,你依旧像一枝静静的桃花一样开在天光中,娴静、温柔。以前不敢说的话,我那天还是不敢说。其实只是三个字,我不知开口为什么这么难?如果可以,给我你的QQ,好吗? 我脸色绯红,不知道怎么样才好,只能打电话给曾皓薇。她身经百战,已炼得炉火纯青。她正忙,听得见打字机“嗒嗒”声音,但她忙中偷闲在笑:“你撞桃花运了!让我想想会是谁呢?对了,一定是潘亚康。我看他那天一直打量你,笑得挺害羞的。” “潘亚康?”我脑子里回想,不记得这个人啊。 “怎么不记得?那天他穿银色条纹的衬衫,第一颗扣子都扣得好好的。满座的人都在热闹,只你们两个人沉默。原来郎情妾意啦。” 我还是想不起来。她又呱呱地说:“就是以前坐在你后面左边第三个小孩,戴一副银丝眼镜,头发梳得整齐光滑,像是沾过刨花水的那个。” 好像有这么个男孩子,我又问:“ 是不是不太爱说话的?” “是的是的,难得你还有记忆,听说人家现在挺成功的,是著名的设计师。还不把QQ给人。” “可是,我有周晓苏。” 她说话像吃了辣椒一样:“你那个人,只有你会当宝。女人不爱自己,上帝也会抛弃你。曾细薇,你掂量着办。”说完她利落地挂断电话。“”的一声,我心里空荡荡的,觉得她美丽的大眼睛在身后看我。虽然我不相信传奇,但还是给潘亚康发去了邮件。窗外的栀子花树长得肥,开得艳艳的一树,如白亮的阳光,差点灼伤我的眼睛。我从不相信奇迹,这次是例外。
三: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我的生活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什么,我一时也不明白,是周晓苏提醒我的。 他那天很晚才回家,酒气冲天,鞋子东一只西一只地乱扔。我没理他,在电脑前整理报表,明天要用的。然后听见他放水洗澡的声音,几分钟后,他胡乱地叫:“曾细薇,我的衣服!”我递给他,却给他扔出来:“笨蛋!猪都比你聪明!是那条蓝色的内裤,给你说了多少次,我最喜欢那条!” 黯紫的夜色爬上窗户,灯光昏暗,这个男人穿了一条内裤在我面前叫嚣,我疲倦地说:“晓苏,别闹了,邻居都已经睡了。” 他还在聒噪什么,我看他嘴一张一合像青蛙,终于受不了了,把凉茶泼在他身上。 他惊诧万分地:“曾细薇,你……”他手指着我的鼻子,眼睛快要凑了上来:“你还涂了口红?原来这样骚!” 我捂住唇,有一些东西从我内心破冰而出,我渴望美和温情,因为电脑那端的潘亚康,他在渐渐改变我。 关上门,听见周晓苏在门外叫:“细薇,我很渴。” “你不是婴儿。”隔着门,我淡淡对他说,然后打开QQ,潘亚康上来了。 说了一些无聊的事,然后他告诉我将去外地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会来看我。 他告诉我我最美的是不知自己有多美,一个女子只要懂得生活,一定有她的幸福。 我说,一个女人的幸福在于她聪明,她成绩好,她可以进一流公司。再加上她漂亮,人生的幸福她就可以运筹帷幄,像是皓薇一样。 他回答,你怎么知道她是快乐的?或者她羡慕你呢?你生活得恬淡从容,谁和你在一起都会幸福的。 他这样抬举我,可见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在外面床上发出巨大鼾声的周晓苏,当我是块抹布。 四:他说他会来的 曾皓薇帮我从周晓苏那里搬出来时,怂恿我辞职。 “我想我是疯了。”我捧着头:“为了一个陌生的男子我离开相处五年的周晓苏。现在又辞职,我不疯是什么?” “嗤。”曾皓薇坐下来:“你说你什么时候爱过周晓苏?你们两个,不过是找个吃饭搭档。说搭档还是好的根本就是你在做给他吃。你说你什么时候喜欢过会计?不过当年老妈说你文静适合做会计。曾细薇,你都二十五岁了,该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你就想和那些枯燥的数字打交道到老?再说,”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你还有潘亚康。” 在她的鼓动下,我动用部积蓄,再加上曾皓薇资助了一点,开了小咖啡馆。没想到生意不错,我煮着香浓的咖啡,再端给喜欢它的人。我把这里布置得像家一样,看到每个人在这里都有舒服的表情。我想我是适合这个工作 当然,也有泄气的时候。潘亚康对我说,干点事哪有不受气的?如果不希望有波澜,那么死水一潭最好。我想起我和周晓苏的日子,不寒而栗,于是振作起来。有许多人都在刀尖上舔蜜,而我的蜂蜜放在高架上的玻璃瓶里,只要伸手一拿,难道这就是费力吗这也是潘亚康说的,他在网络那一端陪伴我度过了黑暗的晚。 三个月后,他没出现。 那天窗外下着大雨,密得恍如紫色。我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坐在靠窗的位置。从早上等到黄昏,他没来。天一直在下雨,他说他会来的,我相信。 有人进来。是曾皓薇。她推推我:“发痴呢?我醒过神,看见她裙子是湿的,衬衫和头发都是干净的,旁边一位男士却全身淋湿。曾皓薇催我:“细薇赶紧去泡杯咖啡。我和李澜正在外面,忽然没头没脑地下了这么一阵大雨。他把外套给我遮雨,自己却淋湿了。” 我给李澜端来热咖啡。他喝咖啡的样子极优雅,一看就是教养良好,然后说:“这是我喝过的最好的咖啡,想不到你妹妹的手艺这么好。我觉得她对这方面,天生有灵。” 他是个清秀的人,有纯粹温文的气质,是我欣赏的一类 。我坐下来,和他们谈了一会儿话,然后就去忙自己的了。他走后,皓薇对我说:“不错吧?” “你的新男朋友?不错,比你以前的都好。” “傻瓜,是给你介绍的。” “我?我有潘亚康。” 曾皓薇轻轻叹口气:“他在网中,到底是虚幻的。怜取眼前人吧,细薇。” 潘亚康就此在网络中失踪,深夜再没有他闪亮的头像。在我失落憔悴的时刻,李澜经常来咖啡店坐坐,我们相爱了,然后准备结婚。曾皓薇万分惊喜,说你终于嫁了,而且嫁得这样好!我不知道怎样感谢我姐姐,她给我选择了一个好伴侣。 但是潘亚康,那个帮助了我的人,为什么杳无音讯?他好像另一个我,这个人,到底是谁? 答案是在我婚礼那天知晓的。你猜出他是谁了吗?我的姐姐!听说姐妹出生时,有一条血脉连接在对方的心脏,他们说,这是手足情深。我以前不相信,但我现在,信得很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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